變局時代與犬儒主義 王文奇(美國美中報道)

我在美國新澤西州立羅格斯大學做訪問學者,前一段時間,已經入籍加拿大10年的老同學來訪,談起了加拿大選舉。老同學抱怨,加拿大人太不務實了,在這樣一個世界亂局紛呈,加拿大經濟也不甚景氣的時期,周圍土生土長的加拿大人,竟然關心的主要議題還是環境保護、氣候變暖等,加拿大候選人的辯論也都是務虛的,滿嘴理想主義而不是腳踏實地。
依他來看,加拿大的族群關係有可能越來越成為大問題,加拿大政府似乎對此重視不夠,在美國收緊移民政策的時候它依然敞開國門,成了難民、移民去美國而不得的退而求其次選項。
站在務實的角度上看,老同學的抱怨確有道理。從世界範圍來看,務實性需求也的確正在壓倒理想主義,犬儒主義越來越盛行。這個複雜多變甚至動盪頻生的世界局勢,正在一些國家和地區成為政治上的修辭,經過這種修辭的渲染,我們會認為社會穩定、經濟發展、生活水準的提升才是重中之重。至於人權與主權孰先孰後這類在冷戰結束後曾被熱烈討論的話題,將難以激起真實有效的關切。氣候變暖、冰川融化雖然喊了多年,災難電影《2012》也拍過了,但這畢竟不是燃眉之急。
今年10月發生在黎巴嫩、智利、伊拉克等國的示威遊行、人員傷亡,一定會引發一些民眾在聽聞報導之餘的暗自慶倖。這些人的具體權利訴求,也很可能因為害怕面臨類似境況而窄化。2010年以來相繼發生在突尼斯、利比亞、埃及等國的“阿拉伯之春運動”,也會被一些人援引成案例,用來論證不合時宜的權利訴求,最終將導致權利的更多受損。
於是,預見到更惡劣局面的生成,當前的相對良好局面就是可接受的,不應該再進行變革。順著這種思路思考下去,犬儒主義的結果就是全球理想主義理念與行動的衰退。這種衰退不僅指一個國家可能在這種時局之下,更不願採取政治變革推動民主化,也包括區域共同體在這種時局下更難推進一體化合作,目前歐盟面臨的困局正是例證。
當然,從邏輯上來講,關心全球變暖和紓解族群矛盾完全可以同步進行,並不是非此即彼的;政治改革也不一定就會導致社會動盪,經濟水準下滑,兩者之間沒有緊密的負相關關係;區域一體化的推進不見得非得導致英國脫歐之類事件的出現。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邏輯上的嚴密與否,從來不是一種政治修辭能否產生強大社會效用的前提條件。邏輯不嚴密、論證不合理的修辭,只要能夠解釋現象,形成直觀立體的優劣對比,並且被公眾廣泛接受,那麼這就是一種好的政治修辭。
可以預見,全球變局中的負面例證越多,傾向保守或回退的政治修辭,其威力就越大,犬儒主義的思維與舉措就越明顯。只是,犬儒主義並不是解決了問題,只是遲緩或掩飾了問題。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動盪或者產生了,或者平定了,但自己的問題還是自己的問題,全世界的共同問題也還是全世界的共同問題。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