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医学:美国为什么让检测出新冠病毒阳性的病人回家?(美國美中報道)

美国目前被新冠病毒感染的人数已经是全世界第一。在过去2周不到的时间里,美国新增了31万多人确诊新冠病毒感染(至今共有369589人确诊),死亡人数也增加了1万多(至今共11062人死亡),而且每天新确诊的感染人数还在继续以万计算。上周二,特朗普总统以异常阴沉的语调恳请全美国人民在4月30日之前尽可能多宅在家里,并提到尽管他的团队以最大的努力与新冠病毒作斗争,但预计死亡人数将有10万至20万人。特朗普在白宫说:“我希望每个美国人都为即将到来的艰难日子做好准备”。同日,曾为全球范围内提供数十年医疗援助的美国海军医疗船USNS Comfort(该船拥有1000张床位,12间手术室)部署到纽约曼哈顿港的90号码头。到今天为止,全美国有43个州发布了“居家令”(stay at home order)。根据美国多家新闻报道现在有90%的美国人目前都居家自行隔离了。虽然,每天被检测确诊的人有两三万之多,然而,这些被确诊的人,除了重症需要住院治疗的以外,绝大部分患者都被送回家自我隔离,为什么?那些被送回家的不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吗?他们不是会把病毒传给家人及社区吗?这样不是会让被感染的人越传越多吗?最近确诊的人数剧增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网络上有很多的猜疑和传说。更有人提出:美国是不是把希望寄托在群体免疫了?美国是不是医疗要崩溃了?号称世界医疗第一的美国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我作为一名美国家庭医生,负责管理近3000个当地居民的各种急慢性疾病。到今天为止,我所负责的居民中有11名被检测出感染了新冠病毒。幸运的是,他们都是轻中症,不需要住院,都在自己家里隔离。看到网络上对美国目前疫情的各种议论,我想用自己管理这些患者的亲身经历,与大家分享美国医疗系统及美国目前抗疫的点点滴滴。

1,美国为什么让检测阳性的病人回家而不是住院隔离?

在美国的医疗体系中,绝大部分的疾病都是可以在门诊治疗的,只有在门诊处理不了的情况下才会收住院治疗。简单地说,就是只有病人需要输液治疗,手术治疗,或者在门诊无法解决的治疗方案的时候才需要住在医院里。如果只需要口服药物治疗的病人是没有必要住院的。就比如在我诊所长期看病的近3000个病人中,一年下来真正需要住院的人不到30人次。

在美国,不论什么疾病(包括手术),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就是住院了,也只是住1-3天,症状控制后就出院,住院部的医生就会嘱咐病人回到家庭医生那里继续治疗。

而目前对新冠病毒没有特效药,轻中症病人不需要打针,不需要挂瓶,所以,没有必要住在医院里,而只要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在家里隔离就可以了。

2,那些在家隔离的病人不是会把病毒传给家人吗?

这就是牵涉到对病人的医学知识宣传的问题。居家隔离确实需要考虑到传染给家人的危险,对病人的医学宣传教育也是每个美国家庭医生每天工作的一部分。美国CDC有非常清晰的居家隔离指南。在疫情蔓延到美国国土之前,美国的医生们已经按美国CDC公布的指南开始给每个就诊的病人宣传教育关于新冠病毒的常识,包括传播途径、预防方法、哪些人需要检测,如果检出阳性该如何处理等;新闻也几乎每天谈论关于全球疫情的消息。所以,居民对该病毒已经有所了解。我发现我的阳性的病人们对医生的依从性非常的高(因为,这牵涉到病人自己与家人的生命问题,所以,病人关心的是如何做好隔离自己和保护家人),个个都遵守着居家隔离的要求。再加上美国的居住条件相对不太拥挤(以我的病人为例,这11名阳性患者的家都可以腾出一间给自己独立居住的房间)。因此,美国病人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居家隔离出现病毒传给家人的几率可以说是非常小的。

3,与住院隔离相比,居家隔离有什么好处?

如果您能回答“家里的床睡得舒服还是医院的床睡得舒服”的时候,您就会明白居家隔离的好处了。

前面提到过新冠病毒没有特效药,唯一的治疗就是对症处理。而且,按目前全球疫情报道以及美国CDC网站公布的各种数据都证明有81%的病人都是轻中症,14%的病人是重症,5%的病人是危重症。也就说81%的病人可以在门诊处理(即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居家隔离)。

居家隔离并不是没有治疗,而是最好的治疗。因为,居家隔离的病人有问题时可以打电话给家庭医生或者与家庭医生通过网络视频交流(比如我告诉我的病人,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同时,我根据病人实际情况每天或者每两天与病人网络视频,了解病情,解答问题,安抚病人及家属的焦虑情绪,指导治疗)。

居家隔离虽然说是“被隔离”,但是,病人在自己家中,与家人在一起,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支持。同时,可以吃到家人做的可口的饭菜,又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还可以在自家后院走走晒晒太阳透透气。

4,给居家隔离的病人最好的建议是什么?

除了按美国CDC居家隔离指南以外,我给我这些居家隔离的病人的建议:每天测体温,充分补充水份,充分休息,按照自己隔离居住条件选择每天锻炼方法直到微微汗出(比如跳跃,下蹲,踢腿,冲拳,深呼吸等),有感觉呼吸不舒服时测血压和血氧分压(我的这些病人家里都有一个简易的血氧分压计,血压计,体温计)。我每次与病人交谈结束之前都会告诉他们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5,居家隔离期间发高烧怎么办?

新冠病毒感染病人发烧是非常常见的症状之一。几个病人体温高达106华氏度(最高者106.9华氏度),这是我行医30年的生涯中见到的为数不多的病例。

我的处理方法还是对症给与泰诺500毫克每6个小时一次配合大量地补充水份。我告诉病人水份补充到每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上一次厕所才算水份补充到位。

6,补充水份时要注意什么?

补充水份时要注意预防“水中毒”现象。也就是只补充太多的水,而忽略了电解质的补充,造成电解质紊乱的现象。

7,如何预防“水中毒”?

预防的方法就是不能只喝水,而是补充水份。水份可以是果汁,牛奶,米汤,菜汤等。我告诉病人“一半一半”的方法:一半用矿泉水,一半用果汁牛奶汤汁等。

8,居家隔离太无聊了怎么办?

我是这么告诉病人的:被病毒感染了是一件不幸的事。可是想想,不幸中可幸的是自己得的是轻症不需要住院。现在是网络非常发达,平时工作忙,一定有很多想做却没有时间做的事(比如看网络电影、球赛、游戏、世界地理风景介绍、与朋友交往、学习等等),现在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网络做这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还告诉病人:要是实在太无聊了,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把眼睛闭起来,什么都不想,同时慢慢地做腹式呼吸,然后想象着自己在宇宙中飞行,飞到哪里算哪里,然后每天记录飞行的内容,然后在我视频查房的时候告诉我记录的内容。(这个方法也称为冥想,这还真管用,有些病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会激起很多的幻想)

9,什么是腹式呼吸?

腹式呼吸就是吸气时肚皮鼓起来,呼气时肚皮憋下去的一种呼吸方法。也称膈肌呼吸法。

10,居家隔离期间需不需要戴口罩?

如果是有单独隔离的房间,自己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就没有必要戴口罩。

如果要离开自己隔离的房间时,离开前必须要先戴口罩和戴一次性手套。

如果家人需要照顾被居家隔离的病人时,双方都要戴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但是,请记住:保持社交距离6英尺,勤洗手比戴口罩更重要。千万不要以为戴了口罩就万事大吉!!!

11,居家隔离期间还要注意什么?

居家隔离期间,有条件者除了独门独厕独屋独浴以外,还有很重要的就是:所有碰过的地方都要经常用来苏水或者70%的酒精消毒;如果记不得碰过哪些地方,那么就多消毒常用的地方(比如灶台的台面,门把,座椅等),不要与家人共用任何东西(更不可与家人共用餐具)。

12,居家隔离期间可以开窗户吗?

可以开窗户以保证通风,但不可以开隔离房间的门。

开窗时家人不要靠近窗台。

13,居家隔离期间可以到家里后院走走或者到公园里走走吗?

可以戴着口罩与家人保持社交距离的情况下在自己后院走走。

如果是一个人自己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时候就没有必要戴口罩。但是,之后家人不建议马上到后院去。

阳性患者不建议到公共场所去。

14,什么时候可以解除与家人隔离?

按照美国CDC的指南,当患者被确诊不具有传染性时,可以解除居家隔离。

但我还是建议:即使符合不具有传染性时,一定要隔离14天。如果隔离满14天仍没有符合“不具有传染性”标准时,一定要继续隔离。我的这些病人中到今天才有一个隔离满14天并符合解除隔离条件,其他的病人还在继续居家隔离中。

但由于目前特朗普总统恳请全美国人在家隔离到4月30日,所以,我告诉他们继续遵守“居家令”。

15,怎么确定患者有没有“传染性”?

按照美国CDC的指南,将患者分为两组情况来确认是否具有传染性。无论选择哪一组方法,都必须符合以下条件才可以考虑不具有传染性。

第一组为选择“通过检测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是否仍具有传染性”;这一组的人符合以下所有三个条件的可以解除隔离:

1)在不使用任何退烧药的情况下不再发烧

2)所有症状改善

3)相隔24小时以上连续两次新冠病毒测试阴性

第二组为选择“不通过检测方式来确认自己是否仍具有传染性”;这一组的人符合以下所有三个条件的也可以解除隔离:

1)在不使用退烧药的情况下,至少连续72个小时(即3天)没有发烧

2)所有症状改善

3)从第一次症状出现时间算起,至少7天时间

所以,按照目前的美国实际情况,第一组的人群主要是针对住院的病人。而绝大部分是以第二组,在家庭医生指导下进行。

16,从有些网站上看,有许多州只报道确诊人数,却没有报道康复的人数,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因为住院病人在出院的时候都采取了“通过检测的方式来确诊是否具有传染性”的方法,所以有登记。而那些没有康复病例报道的州采用“不通过检测的方式来确诊是否具有传染性”的方法,所以没有登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些没有康复病例报道的地方实际需要住院的人数相对少。

我作为一名美国家庭医生,想告诉大家的是:美国的医疗体系与其他国家的医疗体系大不相同。美国的医疗体系是“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之家模式”。以这个模式,大约80%的医疗行为都在家庭医生的诊所中进行。这样既可以提高患者的生活品质,又可以节省医疗开支,最大化地均衡医疗资源,确保每个美国人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另外,我要提醒大家接下来的两三周将会是疫情高峰,请大家务必遵守“居家令”,保护好自己与家人。

我们知道,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也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请相信爱和希望一定可以战胜病毒的蔓延,让我们大家一起互相加油,共同努力,度过难关。

郭伟医生简介

美国执照全科家庭医生。美国医学会会员,美国家庭医师学会会员。1989年毕业于福建医学院(现福建医科大学),中国大陆骨科主治医师。来美后,进修于美国梅奥骨科,受训于美国南加州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外科和美国路易斯安娜州州立大学医学院家庭医学系。完成美国规范化住院医师培训,获老年医学优秀住院医师奖,2010 年在美国新奥尔良独立开业行医至今。
现任美国 Tulane 大学医学院家庭医学系和路易斯安娜州立大学医学院家庭医学系临床带教导师。美国Ochsner医疗集团中国地区医务部主任,美国美医诺博家庭医师集团主席。

主译《美国全科医生实用诊疗手册》第四版,

美国带教老师使用的电子版美国医学院教材《Case Files Family Medicine》作者之一(原创:郭伟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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