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要断交吗? 说说中美关糸的“两块石头”(美國美中報道)

如果说中美贸易关系是使双边关系持续稳定的“压舱石”,对中国因新冠病毒大流行问责和索赔是一块使双边关系脱离正轨的“绊脚石”。本期《美中关系快报》向读者介绍这两块“石头”将对美中关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1,美国索赔都有什么“招”

美国如何要求中国赔偿:从今年4月下旬以来,美国国会、其他政府部门和企业人士不断传来要求中国赔偿新冠病毒造成损失的报道。美国方面如何要求中国赔偿呢?会把中国告到国际法庭吗?

研究中国法律制度近30年、现在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就职的郭丹青教授(Donald Clarke)为我们分享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他谦虚地提及自己不是国际法专家,为我们推荐了另外一位他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很有见地的国际法专家。但是郭教授仍旧为我们分享了他的判断,即美国这边会如何处理赔偿问题。

郭丹青教授(Donald Clarke)

“如果美国政府和其他任何政府认为中国应该赔款,那么这些政府没有必要到某个法院起诉中国。这些国家的立法和行政机构有权利自行决定中国在多大程度上存在过错,因此欠他们一定数额的金钱。他们可以要求中国支付这笔钱。中国当然不会支付。但是,在实际问题层面,这种政府要求的赔款不比一个美国地方法院最后的判决结果效力低(有可能更高)”。

“Neither the US government nor any other government needs tosueChina in some court if they think China should pay them. They have legislative and executive power to decide for themselves that China is faulty to whatever degree and owes them some sum of money. And they can then demand that China pay. This of course does not mean that China will pay. But that kind of demand is no less (or more) efficacious as a practical matter than an identical demand coming from a US domestic court at the end of a legal proceeding”.

郭教授还说假设美国或其他国家真的要求中国赔偿的话,他根据中国的税法判断,中国的穷人有可能是负担最多的。换句话说,让中国政府赔偿的负担最后可能由中国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承担。

郭教授的预测正好和美国政坛在这个问题上的走向相符合,确实没有一位议员或者地方政府或企业要求到国际法庭起诉中国,他们所有的“赔偿”努力都在美国国内进行。

美国现在正在进行的几个举动:3月13日,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县博卡拉顿市一家名为“伯曼律师团队”的律师事务所宣称对中国政府发起集体诉讼,要求中国政府赔偿数十亿美元。这家律所在起诉书中称,“中国政府知道新冠肺炎疫情危险且可能导致全球大流行,但行动缓慢、逃避问题,还为了自身经济利益掩盖疫情”。起诉书要求中国政府为新冠肺炎疫情“负责”并“赔偿数十亿美元”,声称“虽然中国阻止了新冠病毒的早期扩散,但未能完全遏制该病毒”。

4月21日,位于美国中部的密苏里州总检察长艾瑞克·施密特(Eric  Schmitt) 于当天向密苏里州一个联邦地区法院提起针对中国的民事诉讼,称中国政府官员应对该病毒的全球大流行负责任。密苏里州是就新冠疫情起诉中国的美国第一州。

图为密苏里州就新冠疫情对中国的起诉。

要求中国赔偿最响亮的声音来自美国国会。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 R-S.C.)提议要求中国用其持有的大约1.1万亿美国国债“偿还”新冠病毒的损失。另外一位对华鹰派科顿参议员(Sen. Tom Cotton, R-Ark.)正在联合其他几位议员提议对中国官员进行制裁,并正在起草法案试图剥夺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免受起诉的权利,允许美国公民起诉中国所造成的新冠病毒大流行的损失。

美媒的态度:美国媒体在报道索赔和问责时大部分的态度是认为不太可能实现。他们认为这不是哗众取宠就是转移视线,不太支持这种举动。华盛顿邮报》4月24日的报道认为,用国债来赔偿的方案不过是取悦电视观众的一个伎俩。因为“美国的国债不是美国想不偿还就能不偿还的。中国是在公开市场上购买的这些国债,这些证券带有美国政府的还款承诺,是全球金融体系的基石。美国国债购买者实质上是借给联邦政府资金,以换取定期利息,直到其债券到期并偿还为止。如果美国政府拒绝兑现中国政府持有的国债,将扰乱高达17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和股票市场的交易”。不仅如此,如果美国选择性地不偿还部分国债,将会导致未来借贷成本的提高。

中国方面的反应:据《环球时报》5月13日的报道,“中方对美国内就疫情针对中国的滥诉极为不满,中国政府已在着手准备对一些炮制反华议案的国会议员、密苏里州以及美方相关个人和实体采取必要惩戒措施”,而且这些惩罚措施不是“象征性的”,“必须要打痛他”。

“赔偿”对两国关系的影响:郭教授的观点预示着两国在新冠疫情问责和索赔的问题上,将会纠缠不清。两国政府或有关人士将抓住这个问题不断地攻击对方。美方有些人士会坚持问责和索赔,而中国肯定会据理力争,据不给钱。这个争议已经成了中美关系脱轨的绊脚石,而且在短时间内很难被搬移。

《华盛顿邮报》的那篇报道还说,对华鹰派坚持向中国“索赔”的做法,让特朗普总统和与中国有商业往来的公司处于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一方面,鹰派人士希望的和中国“一刀两断”,撤离供应链等要求,并不一定符合有些公司的利益。转移供应链并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更何况,美国企业看重的还是中国巨大的市场;另一方面,美国的很多商品方面仍旧依赖中国的进口,这在短期内很难改变。因此,“去中国化”的鹰派人士的要求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鹰派人士并不会放弃在“赔偿”的问题上大做文章。

2,白宫最新动态:特朗普的推特显示有可能废弃与中国的贸易协议。

美国东部时间5月13日一早,特朗普总统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条有关中美贸易协议的推文。推文写到:“正如我一直以来所说的跟中国打交道是一件很昂贵的事情。我们刚刚与他们签订了一个很好的贸易协议,墨迹未干,世界就被源自中国的大瘟疫所折磨。100个贸易协议也抵不了那些无辜丢失的生命”。

这条推文被很多媒体人士解读为中美在1月份达成的贸易协议有可能出问题。SupChina 的利明璋(Bill Bishop)说;“我觉得我之前对中美关系的走向过于乐观。现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中美贸易协议有可能塌陷。特朗普总统今早的推特就是最新的一个迹象”。Axios的斯旺(Jonathan Swan)说:“这条推文发出的时候,(白宫)内部正在讨论是否取消与中国的贸易协议”。

该条推文并不是第一次特朗普对贸易协议所表现出来的悲观态度。在上个周五接受福克斯电视台采访时,他说,“中国让他很为难”。尽管最初他对1月份的贸易协定感到“非常兴奋”,但此后的大流行改变了他对此的看法。在被问及是否要“废除”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时候,特朗普说:“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还没有决定。”

特朗普的这个福克斯采访是在两国贸易代表电话会议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后进行的。据路透社的消息,中美两国高级贸易代表在美国时间上周四晚上讨论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落实的情况。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财政部长努钦在声明中表示,通话中,双方“同意尽管当前发生了全球卫生紧急情况,但两国完全期待及时履行协议规定的义务”。中国商务部表示,国务院副总理刘鹤与美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财政部长努钦通话时同意,双方应努力为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落实创造有利的氛围和条件,推动取得积极成效。

中国方面的迹象:据《南华早报》的报道,在两国贸易代表进行电话会议几个小时之后,据信与北京官方有密切联系的一个微信公众号就发表了对华盛顿把贸易协议和新冠大流行联系起来的强烈批评。

几天之后,5月11日,中国官媒《环球时报》英文版说记者从中国政府高层得到消息,希望与美国重新讨论贸易协议。该报道说,把已经签署的贸易协定推倒重来一方面是因为美国近日来对中国的恶意批评,另一方面是一些人认为,中国在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让步太多。

最近多家媒体报道,因为新冠疫情,中国正在拖延兑现在2021年底前从美国购买2000亿美元的贸易协议承诺。对于北京的鹰派人士来说,不管中国购买多少美国的商品,美国仍旧会“打压”中国,没有任何善意改变关系。在他们看来,既然买多买少都一个样,那就干脆不买。

这些动态都显示中美两国都有对之前达成的贸易协议心怀不满的群体。这都为贸易协议是否最终能够落实增加了变数。对于特朗普来说,处于选举之年的他,一方面希望通过达成贸易协议,让他给对选情有巨大影响的农业州和农民送一份大礼;另一方面,打压中国,攻击中国抢走了美国的工作机会,从贸易上赚了美国太多便宜又是他竞选的一个核心。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已经开始攻击特朗普的贸易战给美国带来的巨大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中国的贸易协议不仅仅是一个贸易协议,而是美国国内各种利益的较量。

最近,《中国论坛》在采访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时提问:您在前几天也说过,对中美关系应该有更高的期待。在您心目当中,更高的期待是指哪些方面呢?崔天凯回答说:“我说的更高的期待,不是指中美关系要达到一个尽善尽美的程度,或者说只有好消息,没有坏消息。现在很多人在议论,这场全球疫情以后,世界会不会完全不一样,国际关系会不会不一样,中美关系会不会不一样,也有人说回不到过去了。我始终认为,不管是中美关系还是整个世界,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也不应该把回到过去作为我们的目标,因为历史是向前走的,我们要共同去开创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老想要回到过去。所以我认为对中美关系应该有更高的期待。”

从目前的情况看,疫情对中美关系造成的影响主要是“压舱石”的作用正在锐减,“绊脚石”的体积和重量都在不断增加,双边关系因此出现前所未有的下滑。对美国来说,他们需要考虑的是,放弃中国会对他们的底线产生多大影响。当然,这个底线对不同的利益集团意味着不同的东西。对企业和服务行业,底线是市场和利润;对科研领域,底线是人才和创新;对大专院校,底线是生源和学费;对宗教社区,底线是上帝和皈依;对人权组织,底线是自由和民主。美国会一股脑放弃这一切吗?

对中国来讲,如果说这个国家在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之后再不能回到前三十年是多数人的共识,那么,它要考虑的问题是,一、离开美国主导的全球化秩序,中国依赖内需和一带一路的发展能否继续维护自己的经济增长和保证14亿人民对幸福生活的不断追求;二、如果美国真的要坚持“美国第一”而进入新孤立主义的蚕茧,中国能做全球化2.0列车的驾驶员吗?三、中国如果要做崔天凯大使所说的新世界和新秩序的维护者,自己的内政和外交是不是需要做出相应的变动?

1949年,第一次冷战刚刚出笼,美国国内掀起了一次“谁丢失了中国”的大辩论,最后的结论是,中国不是美国人丢的,是国民党腐败透顶、民心丧尽使然,当然还有混入国务院和好莱坞的第五纵队推波助澜。一位国内学者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美国会掀起第二次“谁丢失了中国”的辩论。言下之意,丢失中国美国终究会无法承受。

反过来看,中国会讨论“谁丢失了美国”这个问题吗?

(作者:斯韧 张月如,来源:中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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