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游说特朗普,竟是为微信: 游说是美版“权钱交易”吗?(美國美中報道)

编者荐语:

随着中国公司在华府被打压,大家也开始对游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华府K街那群“神秘的”说客到底是什么来历?如何游说美国国会和行政当局?今天听我的好朋友吉吉讲讲华府游说那些事

以下文章来源于第9街的吉吉 ,作者第9街的吉吉

前几天特朗普要禁微信和TikTok的行政令一出,苹果、高盛、英特尔、沃尔玛、迪士尼这些美国公司也坐不住了,纷纷去给特朗普做工作——您这禁令本来也写得模糊,还是改改吧,不然我们在中国可怎么挣钱。
 
没有微信的手机,不就跟板砖一样?跟我一样想的人不少,苹果公司说,要是全球下架微信,苹果手机销量会下降30%。6号行政令发出来,第二天苹果的股价就跌了2.27%。
 
沃尔玛、迪士尼、福特也一样,微信下架,生意也受影响。他们联合起来,给特朗普打电话做工作。高通也是这个情况,最近卯着劲给特朗普一通分析,看看能不能撤销对华为的出售禁令,毕竟华为这么大的客户,背后是80亿美元的市场。
 
大企业可以这么做,那我等小民利益受影响了,也能给特朗普做工作吗。理论上,还真能。
 
关键是你得认识人。
 
这倒也不难,白宫出门往北走两步,K街上有一堆游说公司、律所、公关公司,里头多的是长袖善舞的人。钱给到位了,还真能给白宫打电话。钱给到位了,媒体也能帮你煽风点火,智库也可以出几个偏向你的研究报告,民意也就形成了。
 
(纸牌屋里的Remy, 跟总统说得上话,甚至捏着总统的小辫子,身价自然就高)
 
K街上哪来的这些人?很多人在政府干了好多年,但就算干到国会议员,一年工资也就18万刀,刚入行的程序员都能稳稳碾压。有些人就会选择去做游说,趁着老领导还在位,老下属还买面子,干点拉皮条的工作,变现一下自己的人脉。当然游说做久了,也可以再去政府做一做,搞个更大的头衔,升级一下人脉。有人把这叫“旋转门”,老牌五星级酒店标配的那种,说的就是可以在当官和做社会人之间来回切换。有统计说,众议员卸任后担任游说者的比例是42%,参议员的比例更高,达到50%。
(新当选的国会议员也抱怨租不起房,就当个乐听吧)
 
为什么会有游说这种机制呢?美国体系里,权力很分散,比如国会要立法,得先提议案,委员会审议,全体投票,要是有一个议院不通过还得协商修改、再投票,最后还得总统签字。国会议员500多号人,又有这么复杂的工作机制,任何一项议案的命运同时掌握在多个部门的手中。
 
制度设计者认为,做决策时就应该先让不同的利益集团发声表达,真理越辩越明,才能制定最靠谱的政策。想法挺好,但是辩论时如何让你的声音被人听到?还要靠有人把话递到当权者的耳朵里去。这个发声渠道,就由游说机构打通。
 
那么问题来了,一边有巨大的利益,一边有巨大的权力,说客一撮和,事儿就办了,这不是腐败嘛!
 
游说的名声的确不太好,美国老百姓对他们也没啥好感,动不动就说他们“权钱交易”。那么,游说到底是不是“合法的腐败”?
先上结论:游说可以看作是一种腐败,但是合法。
(就要中间商赚差价)
我们先看一个明码标价的“非法游说”案例,后面再看几个“合法的腐败”:
近些年最大的瓜,就是2006年“超级说客”阿布拉莫夫腐败案。阿布拉莫夫早年担任过共和党党内高级职务,在华盛顿人头很熟,据说连总统的外事会见都能安排。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就说,他花了120万美元,阿布拉莫夫还真就安排他见到了布什。
 
阿布拉莫夫因参与巨额诈骗入狱。为了减刑,他供出了当时美国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二把手)汤姆·迪莱等20多名国会议员和助手受贿。案发后,国会山上人心惶惶,退还政治献金的国会议员总计多达78人。
 
阿布拉莫夫供述,他拉拢的手段就是借着跟政坛大佬人头熟,跟议员拉近乎,提供竞选资金、安排旅游、送高尔夫球场会员卡和体育比赛门票、给议员的孩子安排好工作等等。总之,什么都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这种做法就属于非法的权钱交易了。
 
阿布拉莫夫这种玩法,跟电视剧里找东北大哥办事没啥两样。东北大哥办事,也得先“提人儿”,“那谁谁谁,太熟了,我好大哥啊”,然后扒蒜小妹喊过来,小烧烤整上,小酒喝上,还得找机会给大哥送个金链子大手表。社会大哥认了你这个朋友,事儿也就好说了。
 
(童年噩梦刘华强)
 
堂堂国会山,搞得跟电视剧里的东北大哥一样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其实,美国早就设立了很多机制,防范游说滋生的腐败。比如《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联邦游说管制法》、《游说公开技术修订法》《限制游说法案》等等。说客的客户是谁,去国会或白宫见了谁,给谁捐了款、请谁吃了饭等等,都得公开。
 
去年我跟美国商务部的一个小喽啰在路边就着矿泉水啃汉堡等开会,我说我请你啊,他跟我撕巴半天,死活不愿意,我才知道他们有规定不能吃别人请的20美元以上的饭,虽然汉堡也就几刀,我也没啥事求他,他还是怕瓜田李下。
 
(www.opensecrets.org/federal-lobbying/,谁去游说,替谁游说,找了谁游说,花了多少钱,都能查到,非常有料。脸书、亚马逊都是大金主。)
 
是不是看起来风清气正了不少?但我还没说完。
 
目前,华盛顿的说客人数大约有3万5千人,游说业一年产值达30多亿美元。国会议员一共500多人。也就是说,平均一个议员身边围着60个说客,平均每年花在一位议员身上的游说成本有500多万美元。
 
这些钱花哪了?给议员做个PPT用得着这么多钱吗?其实很多花在了绕开禁止请客吃饭和收受贿赂的方法里了。
 
比如,不能请客吃饭,那就办慈善早餐会、午餐会、晚宴,再找几个名流做个演讲。这些看起来是个高大上的活动,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是为了安排某几个特定的人坐下来吃个饭——还是请客吃饭、东北大哥“提人儿”那一套,但是外人看起来就“慈善”多了,当然钱也花得更多了。
 
比如,议员最需要的是就是选票。于是海量的游说经费投入了议员的竞选经费中。有了钱,议员才能做广告,跟选民刷脸熟,继续当选。当选了,才能继续帮说客办事,二者“良性互动”,简直是双赢,只是选民们的利益被出卖了。在举办各种竞选造势活动的时候,很多钱通过捏造名目、虚开发票等方式花掉了,这就比较灰色了——操作得精细些,就是游说,操作得太粗糙,就是洗钱。
 
这些,就是游说中让人一眼看不出来的“合法的腐败”。
 
特朗普对游说“嫉恶如仇”,2017年上任没几天,就签署了关于游说的行政令“游说禁令”规定,美国前政府官员在离职后5年内不得做游说工作(原来规定的是2年),还要终身禁止美国前政府官员为外国政府游说。他竞选的时候就承诺,要“抽干华盛顿的沼泽”,改变华盛顿的政治生态。不过也没什么用,因为这届政府政策各种不明朗,各种利益集团更需要去游说,K街的生意反而更红火。
 
总之,游说跟腐败关键的区别是,腐败是拿利益交换公权力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游说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尝试,能给你搭上线,帮你递上话,但不保证能达成目的,不成功也不退款。
 
就像你准备考英语四六级,辅导班说我帮你作弊,交钱保过,就是腐败,是违法;辅导班说你交钱我给你上课,多交钱我找出题的老师给你上课,但过不过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完全合法。
 
此外,游说还有一个明显的问题,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而且哭声响不响,关键看钱多不多。道理很简单,投的钱多,说客活动经费充足,议员、媒体、智库各方好好打点,游说效果自然就好。
 
中美贸易战的时候,美国政府开了听证会,公众可以报名参会,讨论一下要不要对中国的产品加征关税。我去听了好几场,有钱的早就加入了各种行业协会来给他们说话,大公司内部有专人负责跟政府沟通,或者直接请律师,最惨的是小作坊。我记得有一对老夫妻,老爷爷说家里开了个加工皮革的手工小作坊,传了三代了,一共也没雇几个人,原材料全靠从中国进口,一加关税就没钱可挣,眼看要关门歇业。最心酸的是,他说他这还不错,其他的小作坊想来华盛顿说说这些闹心事,路费都舍不得掏,只能拜托他多说两句。
 
那中国的企业要不要玩?可以玩。而且有的玩得还挺好,详情请见本期推送第二条,曾在国会山工作过的萝贝贝同学分享的华为故事。中国企业在练好内功,加快自主创新的同时,也需要熟悉美国这套沟通机制的玩法。
但话说回来,游说的作用也是玄学,你永远不知道办成一件事到底是找的人靠谱,还是因为你这事就是靠谱。刚才说的加征关税听证会,不管美国企业怎么哭着喊着求住手,税还是加了。政府也排除了一部分产品,但谁也不知是游说的作用,还是官方本来就想排除。
 
特朗普上台之后更是如此,说客的话倒是也听,不过听听也就罢了,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行政令是说发就发。
 
国家利益有冲突的时候,想通过游说起作用,更是难上加难。法国、日本跟美国关系够好吧,阿尔斯通和东芝当年也是花大价钱游说,国家利益面前,关系再好的企业也难躲重锤打击。
(1987年,美国国会议员怒砸东芝收音机)
 
而且现在,就算是美国自己的公司,说话也不好使了。这次苹果游说白宫之后,特朗普也不为所动,上周五(14号)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无所谓,我是为了国家安全而战。(作者:第9街的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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