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暫緩WeChat禁令的美國華人律師,卻被自己人罵死了?(美國美中報道)

美國微信用戶聯盟狀告特朗普WeChat禁令,初戰告捷。9月20日那天,我的朋友圈被刷屏。
“美國華人獲得歷史性勝利,WeChat禁封令被聯邦法官叫停”,一時間朋友圈奔相走告。
狀告特朗普的組織叫做美國微信用戶聯盟(US WeChat Users Alliance,簡稱美微聯會)是一家位於美國新澤西州的非盈利機構,並對外宣佈他們與騰訊公司和微信團隊完全無關,而組織的初始發起人是5位來自全美各州的華裔律師:加州和俄勒岡律師朱可亮,加州、紐約和新澤西律師袁鋼,紐約和新澤西州的律師曹英,華盛頓和紐約律師倪非,以及紐約律師吳聖洋。
如果登陸微聯會網站,會看到中英文的自我介紹,籌款動態更新,媒體報導,公佈訴訟文本等等,網站看起來很正規。而成立這一組織的原因就是為了通過法律手段,來確保WeChat可以在美國繼續使用。
但剛結束階段性的法律勝利後,朋友圈上對於微聯會的法律行動的畫風就變味了。兩天前,一位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好朋友給我發了一段文字,連她都分不清楚這些狀告特朗普的華人律師是圖私利,還是真正為華人維權?
然後她還給我轉發了一篇10W+ 的公號文章,也是在質疑這次華人律師狀告特朗普政府的動機,罵得就更狠了。。。總結起來,批評者提出了3點質疑。
第一,捐款問題。所有的費用也都來自於華人團體的捐款,一共籌集了$1,009,765.69美元。主要花錢的地方在於請美國當地的律師團體。律師費需要這麼多嗎?
第二,狀告的時間點問題。美國商務部直到禁令生效前兩天9月18日才定義特朗普所說的“禁止交易”具體指什麼。但是微聯會的訴訟在8月21日就正式提交了。在不知道特朗普到底要如何禁止WeChat的情況下,他們狀告的目標是什麼?
第三,華人律師的意圖。這幾位律師們是不是在利用這次活動,為自己“沽名釣譽”,賺取眼球和名聲?通過這次行動拯救了在美國華人群體中使用率最高的軟體“WeChat”來提升自己在華人群體中的聲望,從而為自己的律所博得更多的注目。


這些質疑甚囂塵上,讓不少已經捐了款的朋友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這也包括小王本人。還沒等我仔細思考,朋友又給我發了一段文字。這次是她請教了紐約州的律師朋友。律師朋友對這篇文章不屑一顧,說這是在攪渾水。“就當他們是比較傻吧,不懂法律”。而且律師朋友自己都捐錢了。之後,我開始請教身邊的律師朋友,從專業角度回應了幾點質疑。
首先,狀告的時間點,必須是在禁令生效以前。不能因為美國商務部遲遲不定義“交易”指什麼,就不去起訴。不然禁令一旦生效,一切就晚了。而且美國商務部拖到最後一刻才宣佈transaction的定義,違反了due process(法律正當程式)。
其次,關於律師費的問題。眾所周知,律師都是按照小時收費的,經驗豐富的美國律師每小時收費在500美元以上,涉及出庭的話費用更高。在起訴書和申請動議中可以看到,聘請的美國律師是加州三藩市律所Rosen Bien Galvan& Grunfeld LLP, 一共有四位律師;另外David Wright Tremaine律所三藩市和華盛頓辦公室的兩位律師是義務幫忙的。
在費用上,我們並不知道這些律師工作的具體小時數,但可以看到他們在過去一個月,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採取了多項行動,這包括8月15日,組成了原告主案律師團;8月21日,在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正式提交訴訟;8月28日,美微聯會提交了禁止令申請動議;9月11日,美微聯會將針對美國司法部的抗辯提交回復檔;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9月17日上午召開聽證會。
英卓律師事務所的公號裏透露:”最後幾天律師團隊幾乎是以24小時“急行軍”的方式運作。身為猶太人的Bien律師放棄了從週五開始和家人共同慶祝猶太新年的機會。“
8月9日,美國微信用戶聯合會首次通過微信公眾號文章,號召在美國的華人來捐款,用於法律上的費用,當時第一階段的籌款目標為10萬美元。這一目標在8月26日時基本完成,數額為97485美元。
後來這場訴訟經過各大媒體報導之後,全美的華人被徹底動員起來了,在短短兩天之內USWUA大約收到了五十多萬美元的捐款,超出了前面一個多月的捐款總額。
據美微聯會介紹,RBGG律所8月份的律師費金額為27.2萬美元;預計9月份律師費總開銷會在17萬美元左右。而目前籌款總額已經超過了100萬美元!於是美微聯已經關閉了網站上的籌款通道。
另一家律所David Wright Tremaine( DWT)是有100多年歷史的美國知名律所,在過去兩年,DWT代理了12件關於美國憲法的訴訟案,其中8起訴訟的結果令客戶滿意。美微聯會向新浪科技透露:“DWT的兩位合夥人律師之所以願意免費提供法律服務,是因為他們非常看重涉及言論自由的憲法訴訟案,願意加入這一訴訟為美國華人爭取合法權利,希望挑戰IEEPA的法律邊界,約束總統的行政權力。”
引發美國媒體集體關注
美微聯會 VS 特朗普政府初戰告捷的新聞,上了美國各大主流媒體。這在華人維權的事件中,被主流媒體如此關注也是非常罕見的。
臨時禁止令只是一個開始
20號淩晨原本是禁令生效時間,但在禁令生效前,加州聯邦法官比勒(Laurel Beeler)發佈了一項初步命令,阻止聯邦政府禁令如期生效。
在長達22頁的命令中,法官比勒同意微聯會提出的言論自由論點,法官確信“華語和華裔社區沒有可行的替代平臺或應用”。比勒在這項命令中說,對於華人社區中的許多人來說,WeChat是唯一的溝通方式,這不僅是因為中國禁止使用其他應用,還因為英語不太流利的華人除了WeChat別無選擇。而對於美國政府認為WeChat對國家安全造成威脅,比勒認為相關證據並不充分。目前禁令只是暫緩執行,美國商務部也已經明確表示會上訴。之後,案件將交給另一名法官,最終裁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作出。
但是這項暫緩執行禁令的意義,並不應該被忽視。雖然美國總統的行政命令經常會遭遇法律挑戰,但是基於國家安全的行政命令,被挑戰成功的案例並不多。因為法官往往會在國家安全議題上,與政府站在一邊。
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律所凱易(Kirkland & Ellis LLP)的國際貿易和國家安全律師格金(Dan Gerkin)向《華爾街日報》表示,由於本案涉及憲法第一修正案方面的議題,因此與典型的國家安全案件不同,比如那些圍繞國際制裁或美國財政部審查外國企業涉美交易的案件。這次的情形很特殊。之所以不同尋常,是因為國家安全擔憂與言論自由擔憂之間出現衝突。
華人為什麼必須發聲?
就在比勒法官宣佈暫緩WeChat禁令前,我的朋友圈上是美國華人留下各種聯繫方式,生怕20號以後就與外界失聯了。不少人還開始發紅包,轉移錢包的剩餘金額。而大家想到的各種替代方案,沒有任何一種能有WeChat那麼便捷。WeChat一旦被禁,會切實影響到了在美國華人的生活。這不僅是很多人與中國家人朋友聯繫唯一的便捷途徑,還是很多從事小商業的華人賴以生存的交流工具。
印象中,華人集體支持美微聯會對抗美國總統禁令的行動,從規模到社會影響,都是空前的。這幾年,我們更多的是看到其他族裔在為自己維權。比如2017年1月特朗普新官上任三把火,針對7個穆斯林國家頒佈禁穆令,這不僅在美國,甚至在全球都掀起軒然大波。當日在美國的穆斯林團體空前團結,把律師直接請到了各大機場,設立志願者服務站,幫助在海關邊境無法入境美國的同胞。今年,我們還看到了全美爆發的非裔平權運動,規模之大,抗議時間之長,並且直接對美國大選產生影響。
從特朗普對TikTok和WeChat禁令的區別對待就可以看出,他的確在意1億TikTok用戶的選票,因此TikTok禁令有談判的空間;但WeChat禁令一上來就直接生效,沒有給任何商量的餘地。也可以看出幾百萬使用WeChat的華人選民在他心中的分量。如今的“模範少數族裔”,在美國歷史上經歷過兩次排華浪潮。第一次是1882年的《排華法案》,這是專門針對華人、禁止華人移民美國的法律,該法直到1943年才被取消,在這一期間在美華人受到了各種不公正的待遇。這種國會專門立法來歧視某一族群的經歷,在少數族裔眾多的美國,只有華人經歷過。而美國政府對《排華法案》的正式“道歉”是在129年以後!在2011年和2012年,美國參眾兩院分別通過了一項道歉案。但在參議院通過的議案中,沒有使用道歉(apology)這個詞,而是使用的遺憾(regret),程度更輕。
第二次是1950年開始的十幾年裏,正值冷戰開始,美國社會再次出現仇視華人現象,大批華人被不分青紅皂白地認定是間諜,華人遭受了普遍性的歧視。而因為新冠疫情,亞裔仇恨犯罪行為劇增、驅逐中國留學生和訪問學者並取消簽證、封殺WeChat等行為,被視為美國歷史上第三次歧視華人的潮流。
美微聯會狀告特朗普政府無疑是這些年華人捍衛自身權益最受關注的案件,誰接手這個案件都會成為焦點。這其中,我們無法判定每一位律師是不是有私心,是否為了追名逐利。但可以肯定的是,拿起法律武器捍衛自己,是華人團體邁出的正確且關鍵的一步。而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不要才剛剛起步,美國華人還沒輸給美國政府,就先輸給了自己。(原創 Bingr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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