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米創始人王皓:我覺得沒什麼好懷念的(美國美中報道)

小編 :你看到網上懷念蝦米的聲音了嗎?有哪些是你覺得想去回復人家的?
王皓 :都沒太想去回復,因為如果說告別的話,我兩年前已經告別了,現在好多人都在懷念,事實上,我覺得也沒什麼好懷念的。
前天,蝦米正式發佈了即將停止音樂服務的公告,2月5號起,蝦米音樂服務就要正式終止了。
在這之前,倒閉傳聞滿天飛的時候,壞蛋調頻就聯繫到了創始人王皓,做了一期節目,聊了聊他理想中的蝦米,以及在現實中都是哪些原因阻礙了這些理想的實現。
現在的他,講起這些故事來雲淡風輕,一方面是因為他兩年前就正式退出了蝦米,該做的告別也都已經做完了。
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已經提前進入了養老狀態,和家人一起住在泰國普吉島,平時生活就是健身、彈琴,然後接送孩子上學,讓他們快樂地成長。


可偶爾提到了使用同行 app 的用戶體驗時,他也忍不住吐槽幾句。
“ Spotify 給我推薦的歌太爛了,一直試圖給我推薦什麼全球最流行的100首歌,令人髮指,播放不出我想要聽的歌。”
直到現在,王皓對蝦米的音樂推薦功能都很有信心。首先,他自己就是一個樂迷,圈內人叫他時用的昵稱——南瓜,就取自他喜歡的另類搖滾樂隊 Smashing Pumpkins。
他在浙江工業大學讀書時組過一支叫黑水的樂隊,後來和他一起創辦蝦米的朱七,就是黑水樂隊的吉他手。如今閑下來了的王皓,拿起了吉他重新系統學習布魯斯,最近他在聽 Eric Clapton 和 Stevie Ray Vaughan。
正因為創業的起點是出於對音樂本身的熱愛,所以他很在乎蝦米的用戶體驗和音樂性,隨時發現有關音樂的問題了,就會去找工程師要解決方案。

王皓如今在泰国的生活

但就像他的好友付翀說的:幹掉蝦米的不是對手,而正是對品質的優劣、資訊的準確性以及產品體驗均“不介意”的用戶。用戶的“不介意”這三個字,足以幹掉任何產品。
“音樂推薦領域,蝦米在2013、2014年左右已經做到極致了,後來就沒怎麼投入了,但即便在現在很糟糕的情況下,我覺得對其他平臺還是有碾壓的。”
再比如,蝦米的橫屏播放介面是一個打口帶。對於手機這個擁有無數功能的電子產品來說,他們設計打口帶介面,是想讓人們聽音樂更有儀式感一些,但實際情況是90後不介意這些。
他還開玩笑說,網易雲播放介面的那個黑膠盤,懸臂方向一直是錯的,甚至,90後根本沒有黑膠盤時代的記憶,但用戶也都不介意。
慢慢的,王皓聽到的越來越頻繁的詞就是流量。一個設計、一個想法,如果不能帶來直觀的流量收入,就會被否掉。
簡而言之,誰搶到了熱門綜藝、偶像歌手的版權,誰就是版權大戰中的贏家。音樂推薦,或者說音樂審美的傳播,平臺的付出基本是徒勞無獲。


王皓覺得,以前的唱片公司基本都是一個個廠牌,他們自己製作音樂,是有審美取向的。但現在,比如三大唱片公司,他們在全世界各地採購音樂,然後賣到世界各地去,已經不介入音樂生產的本身了。
“版權方完全控制了整個市場,Spotify、騰訊、網易,他們其實都陷入了版權遊戲的漩渦裏,他們其實非常被動。”
王皓說現在唱片公司賣版權時,基本都是打包發售,可能買來了3000個藝人的音樂,裏面只有周傑倫一個人是賺錢的,而且版權費只有升沒有降的道理,所以平臺的錢,很多時候都花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他覺得長此以往,對整個行業都不好。
至於“什麼是蝦米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王皓說,能做的他們也都做了,比如在競爭期間給小鮮肉們賣產品,畢竟要生存麼,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但他說蝦米絕對不能放棄的就是付費,絕不能拋開音樂本身去尋找盈利模式,如果只以流量為判斷標準,找人把流量賣出去是很容易的,但這就和音樂沒什麼關係了。
“如果黃色網站在中國是合法的,為什麼要去做音樂網站?”
這兩天,很多蝦米的老用戶都在網上寫小作文、記錄蝦米給自己留下的十多年回憶,並且幻想、假設蝦米依然會存在的世界。但當王皓被問到“如果一切現實條件都具備,會把蝦米做成什麼樣子?”時,他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有幸活下來了,跟騰訊、網易也不會有太大區別。不存在真空環境裏的假設,如果可以的話當年也應該做到了,我們或許是錯過了一些機遇,但最後看,也許這就是必然結果。”
雖然在種種阻礙蝦米實現理想的原因裏,有唱片公司、版權問題等等,但王皓心裏覺得最無力改變的、或者說最終阻礙了理想無法實現的,就是現在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都欣然接受了系統塞給他們的東西,忘記了自己還有主動選擇的權利,他說豆瓣和蝦米都嘗試讓用戶去記錄自己喜好、發現更多有價值的推薦結果,最後也失敗了。
王皓還調侃了抖音的推薦演算法,說如果看了一次愛國視頻,接下來天天推薦的都是愛國視頻,原本以為互聯網是讓人擴展眼界的地方,但最後反倒是被加強了邊界。
“能被允許活下來的,都是按照某種故事情節發展的東西,給你提供了選擇的那些平臺,都已經被幹掉了。”
包括他最終能決定和家人搬到泰國,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發現大女兒從幼稚園升到小學時,竟然還要考試,家長也要接受學校面試。
他不想女兒從小就陷入了這種“別無他選”的漩渦裏,於是就搬到了普吉島。
其實,無論單純從聽音樂的角度、還是整個人生的維度上來講,選擇都至關重要,最可怕的是人主動放棄了自己選擇的權利,那便是把人生交到了別人的手上。
我們失去蝦米的原因,是因為蝦米先失去了我們。
這樣一個 app 的消亡史或許能給我們一個警示:面臨選擇,或許真的應該認真審視一下,這是否真的是我們自己做出的選擇。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