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都是別人打不倒,只能自己把自己打倒的國家(美國美中報道)

《紅樓夢》裏探春說:可知咱們這樣大族人家,若被人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古人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呢!
我們今天處在一個非常重要的歷史轉捩點上。
拜登宣誓就任美國總統,這對於美國本身發展來說提出了嚴重的挑戰,對中美關係也極為重要。我是做歷史的,我不搞前瞻,但是從歷史的發展過程當中仍然可以讓我們看到歷史向前發展的一些必要的線索。
在2018年中美貿易戰發生之後,到今年疫情發生之後,你會發現美國對中國的定位越來越走偏鋒,直到特朗普在白宮的最後一次告別演說當中,他竟然還把新冠疫情稱之為“中國病毒”,而特朗普當局對於中國的整個定位,就是把中國定位為美國的敵人,這個敵人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敵人,他把美國從帝國主義時代就已經產生的一系列的關於世界的想像,以及他自己在冷戰時代制訂的對外政策中始終存在的目標,到後面一個時代又屢次試圖適用的政策目標,企圖用在中國身上,叫做以政權轉換為目標。
在這一點上你會發現,拜登對中國的定義是不同的,這一點在什麼地方可以看出來?他曾經被問到一個問題,你對中國怎麼看?美國的最大敵人是什麼?關於這個問題特朗普的回答是中國,而拜登的回答是美國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俄羅斯,而中國是美國最大的競爭對手。這一點非常重要,是一個對中國基本定位的改變。
這對中國來講是一個巨大的機遇,同時也是非常嚴重的挑戰。讀過王元崇的《中美相遇》會發現,在美國同中國兩百多年的交往史中,什麼東西是他們對華的想像、看法、政策和行為的重點?
實際上就是兩樣東西,第一是關於中國市場的想像。《中美相遇》中有一個情節,當美國煙草公司想向世界推廣美國香煙的時候,在地圖上看到中國有四萬萬人口,於是大呼“這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這就是關於中國市場的想像。

拜登的就职演讲,图源CNN

中國太大了,中國的市場也太大了。
第二是美國的價值觀,也就是美國立國之本。第一代移民乘坐“五月花”號來到美國的時候就自稱是“山巔之城”。這種價值觀在特朗普時代似乎是很模糊的,而在拜登時代會更為清晰地展現出來。
所以,從歷史中我們更能看清楚美國的行為邏輯。在《中美相遇》裏,王元崇把歷史中精細的地方、充滿悖論的地方,以及歷史當中活生生的個人經歷寫了出來。
如果說中美關係發展是一片汪洋大海,《中美相遇》把當中的一座座小島、一片片浪花突出出來,寫成這麼一本很好讀的書。這本書是接地氣的,而今天我們非常需要這樣的書幫助我們認識歷史。
要理解中國,一定要瞭解世界
《中美相遇》儘管在很多地方可以說是從小處著手,但是卻從大處著眼。我建議大家特別注意下這本書的導言,他從什麼地方開始寫起?從中國和歐洲的兩次三十年戰爭寫起,這非常重要。
中國的三十年戰爭就是晚明的三十年,既要對付內部的起義,又要對付邊患,儘管最後一位皇帝兢兢業業,卻未能夠挽救明王朝這個龐然大物。這場三十年戰爭產生了清朝這麼一個在中國歷史上非常獨特的現象。如果是大順王朝出現,或者是晚明進一步發展,又或是鄭氏集團反攻清朝成功,那中國歷史就不一樣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不管當時如何轉變,這場中國的三十年戰爭也改變不了世界大局。而歐洲的三十年戰爭改變了歐洲,也改變了世界,它產生了到今天為止仍然在起作用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隨後在歐洲出現現代民族國家,接下來又把所有這一切推而廣之,擴展到世界其他地區。
可見,前現代的中國是有變化的,存在過很多歷史的岔路口,但是在每個歷史的岔路口如何選擇,又受到歷史慣性的巨大影響,直到今天我們仍然可以發現這一點。所以,怎麼樣抓住歷史轉折關頭的挑戰和機遇就非常重要,這意味著對自己的不斷重新審視。

第一艘抵达中国的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

另一方面,在初期全球化階段之後,也就是兩次三十年戰爭之後,要理解中國,一定要瞭解世界。
而《中美相遇》一書便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的工具,它涵蓋的是一百多年的歷史,從“中國皇后”號開始,講到慈禧的時代,但同時也花費了大量的篇幅講述中美相遇之前的時代背景,也就是漫長的十八世紀。
如果讀《中美相遇》就會發現,漫長的十八世紀帶來的開放的可能性居然被浪費了,這是為什麼?因為沒有改革。
直到中國幼童被送到美國讀書的時候,也還是非得配上一個老夫子做輔導員不可,這實際上是為改革畫地為牢。所以,單有開放,沒有改革也是不行的,而且這是一個同步過程,是持續的。從《中美相遇》的一百多年的歷史當中我們看到的是這點,在中國近四十年改革開放的歷史中,看到的仍然是這一點。
當今的中國又處在巨大的歷史變革關頭,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只有持續的開放,在開放的同時不斷深化改革,這就是歷史可以告訴我們的一個經驗。
中美都是別人打不倒,只能自己把自己打倒的國家
中美今天的關係,有人說是相互依存,我說它其實是連體嬰兒,各自有自己的大腦,各自有自己的心臟,各自有自己的血管,但是它的血液相互之間一直在交流。
所以,有人問中美能不能脫鉤?能,在現實生活中可以看到有把連體嬰兒分割開來的手術,但為什麼更多情況下不去做這種手術?
因為如果真的去做,可能把雙方都殺死。


中美都是別人打不倒,只能自己把自己打倒的國家。對於中美兩國,最大的挑戰不是來自對方,都是來自內部,來自自身。中國今天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在美國,所謂“亞洲沙皇”坎貝爾,最近在被提名後的一次講話中,反復講的也是“美國今天首先要解決的是自己的事”。但我們看到,拜登在講話當中呼籲團結,結果反而罵聲超過贊同聲,說明解決好內部問題並不容易。
今天美國的亂象,以前有過。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越戰時期,美國比今天亂多了。我夫人有一位堂叔,當時是康奈爾大學經濟系的教授,他在1972年從康奈爾大學辭職到美國勞工部當首席經濟學家。我曾經問他為什麼離開康奈爾大學,他說:“因為校園已經容不下我的一張書桌。學校裏面學生背著槍在巡邏。”
1970年5月4日,國民警衛隊居然被派到肯特州立大學校園,開槍把四個學生打死了,這是什麼樣的事情?所以我們今天身處其中的時候,覺得美國怎麼亂到這種地步,簡直不可思議,但其實美國歷史上比這更亂的時間還有。
至於今天的中國如何做好自己的事情,同樣很難。中華文明何以源遠流長?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在我們文明的軸心時代有過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時期。因此,在今天這樣一個大時代,面對中美關係的挑戰,最重要的就是要繼續揚起解放思想的風帆。而這就需要研究歷史的人在當中發揮重要作用。
所以我對中美關係的發展抱謹慎的樂觀。中美兩國都太大了,只要自己不犯大的錯誤、不出大的問題,一些大的基本面就不會改變。
中美關係可以向前走,而且必須雙方共同走下去。現在雙方已經有一些重大的共同關切,例如氣候變化問題,背後是人和自然、人和地球母親之間的關係,是關係到人類生死存亡的大事,中美是世界兩個最大的國家,在這方面不合作能行嗎?疫情的控制、美國的債務和貨幣超發等問題,也是需要多方共同努力解決的。
但這些是連接在一起的。世界金融體系需要信用和信譽、信心支撐,如果中美關係像特朗普後期那樣斷崖式衰退,在某一個點可能會觸發很可怕的連鎖反應。所以我們保持謹慎樂觀的同時也要防止犯大錯,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挑戰。
反思多元且不斷變化的中美關係
在冷戰高潮、中美高度敵對的時候,毛主席講過一句話:美國政府是反對我們的,美國人民是對我們友好的。這個判斷今天仍然基本適用,但是前一段也值得商榷,那就是今天美國政府是不是真的反對我們?
美國政府是複雜的,美國本身更是多元的、複雜的。
2020年,美國政府不知道給中國留學生造成了多少困難,但同時康奈爾大學、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這些美國最有名的大學,都對中國學生伸出保護之手,明確反對特朗普當局對中國學生所採取的非理性措施,這就是一個例子。
請大家不要忘記剛剛過世的傅高義先生,在2019年底我同他有過一次深談。他心中對美國的熱愛是無可置疑的,但是他寫過《日本第一》《鄧小平時代》。他想做什麼事情?那就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對方。傅高義在美國不是孤掌難鳴的,在貿易戰達到高潮的時候,由他牽頭,一大批著名學者發表了公開信,對特朗普政府政策提出質疑。因此,可以看出,美國內部不是鐵板一塊的。
在門戶開放政策提出以後的一百二十年時間裏,中美之間存在的是一段漫長的和平。其中六分之一的時間是敵國關係,但真正打仗的只有朝鮮戰爭那三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兩國都是戰時盟國;在冷戰最後二十年,基辛格稱之為“心照不宣的同盟關係”;其餘時間是夥伴關係,或者可以稱之為“利益相關者”。中美之間形成的歷史積澱不會因特朗普執政的四年被掃蕩一空。
只不過在今天的政治環境下,似乎中國塊頭太大、發展太迅速。在日常生活當中,如果你發現一個鄰居昨天還是一個小人,今天變成巨人,你會怎麼想?更何況是兩個大國的關係?因此,中美雙方需要一個繼續瞭解對方的過程。
在《中美相遇》中講到了很多故事。為什麼相遇的過程中會發生那麼多故事?就是因為雙方都在不斷變化,而雙方看待對方的時候也需要不斷調整自己的眼光。同時也都要不斷反過來看自己。
正因為中美都是多元且不斷變化的,所以我們需要始終保持交流。留學生也好,記者也好,雙方都要保持開放與交流的心態,這樣才能避免犯大的錯誤,才能更好地應對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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