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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念老先生!憶曹聚仁、曹景行父子兩代的暨南情緣(美中報道)

2月11日淩晨,知名媒體人曹景行先生因病於上海去世,享年75歲。曹景行的父親是首報“臺兒莊大捷”的民國著名記者、作家曹聚仁(1900—1972),曾在暨南執教多年。幾十餘年後,曹景行回到了父親工作多年的校園,成為了一名客座教授,父子兩代皆與暨南園結下了不解情緣。

曹聚仁

著名教授、記者、作家、報人與社會活動家。1922年畢業於浙江第一師範學校,先後於復旦、暨南等學校任教。期間積極創辦《濤聲》等刊物,踴躍活動於上海文學界,與魯迅結為文友。抗日戰爭爆發後,赴前線任戰地記者,曾報導淞滬戰役、臺兒莊之捷。1950年後前赴香港,中間數次返回大陸,受到毛澤東、周恩來、陳毅接見,為兩岸和平統一事業做出貢獻,周恩來稱其為“愛國人士”。

曹景行

知名電視節目主持人、媒體人,1947年生於上海。1968年起皖南山區插隊10年。1978年入復旦大學歷史系。1982年進上海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研究所研究美國經濟。1989年應聘做《亞洲週刊》撰述員,1994年成為副總編,之後兼任《明報》主筆,寫社論和評論。1997年轉行電視,出任香港傳訊電視中天新聞頻道總編輯。1998年入鳳凰衛視,曾任鳳凰衛視資訊臺副台長兼言論部總監。從2009年2月起,曹景行先生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綜合頻率中國之聲早間黃金時段,每日評述國內外時事新聞。曹景行曾在暨南大學擔任客座教授。

曹聚仁一家

曹景行:“新聞雷達”、中國“電視時評第一人”

一生熱愛新聞事業

癡迷追尋抗戰史

曹景行的父親是民國著名記者、作家曹聚仁(1900—1972),姐姐是配音表演藝術家曹雷。

多數人認識曹景行,因為他曾是華人世界知名電視節目主持人、媒體人。少為人知的是,生於上海的他對抗日戰爭這段歷史的追尋,有著近乎偏執的癡迷。他曾表示,每個中國人都該補補抗戰這堂課,包括他自己。

對曹景行而言,抗戰是他一家人的抗戰。他的父親、知名報人曹聚仁曾與攝影記者舒宗僑合著《中國抗戰畫史》,用20餘萬文字、數千張珍貴照片記錄了大量日軍侵華罪證和中國人抗戰事蹟;他的母親也曾在戰地報導,他的哥哥姐姐都在戰地出生;他的叔叔、姑父、堂兄都是軍人,都參與過抗戰。

2015年,抗戰勝利70年,曹景行在那一年與上海紀實頻道合作拍攝抗戰70周年紀念專題片“行走戰場”,為此橫跨大半個中國,從南京、臺兒莊到武漢、重慶、長沙,從中國遠征軍戰鬥過的雲南騰沖,到東北義勇軍奮起抵抗過的黑龍江哈爾濱,最後回到見證淞滬血戰的上海“四行倉庫”。兩個多月裏,他跋涉山林野地,多少次汗水濕透衣背,在一處至今仍見白骨、彈片的荒山,他撿起幾片頭蓋骨,說這種愧疚是在歷史書裏永不能體會到的。

曹景行一生熱愛新聞事業,平日裏,他的微信朋友圈就猶如一個聚合國內外新聞的小媒體。罹患癌症,73歲的他手術後不久又重新走上街頭做節目。而他對追尋抗戰史的癡迷,絲毫不亞於他對新聞的熱愛。曹景行說過,父親不僅僅是新聞工作者,更是歷史學家,他的眼界、想法和使命感,促使他在編著抗戰史料時,將自己當作百年後的史人來審訂史料,力求公正、真實,要對得起戰場上的將士,更要對得起下一代讀者。這也是曹景行曾經在做的。

曹氏父子與暨大的淵源

很多人說曹景行身上有許多與父親相似的地方,說他是“子承父業”。其實曹景行與父親的接觸並不多,他對父親最鮮活的記憶是:“我四歲那年夏天,爸爸急急趕到上海火車站,匆匆穿過檢票口,消失在月臺的人群中。”曹景行在《〈香港文叢(曹聚仁卷)〉前記》中寫道:“對於我來說,這(受教於父親)卻是一種奢望,難以企及。”

2013年,曹景行被聘任為暨南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並實地為暨南大學的學生講了時事的第一課。他亦莊亦諧的言論風格也吸引了眾多師生。

在課後,他對同學們提出了放眼看世界的期望,希望暨南學子可以從實際和全面的角度來看待世界。並表示“只要學校有需要,我一定會多過來的。我喜歡和同學們進行討論和交流。”

2014年12月11日,曹景行再次回到暨南園,做客“百年暨南文化素質教育講堂”第219期,為現場500多名聽眾開展了以“變局中應把握自己”為主題的講座。

曹景行從自己兩代人與暨大的淵源講起,認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在接受採訪時,曹景行表示,到父親教過書的暨南大學授課讓他十分高興:“暨南大學對我父親來說很重要,暨南大學對我父親也很好,他們的校史裏用了很多我父親的回憶文字,他們通過我父親的關係找到了很多當年的校友,暨大很有包容心,很感謝他們能請一個25歲的中專生———我父親曹聚仁做教授,又讓我這個本科生去給他們講座。”

在《百年暨南》電視專題片中,曹景行說道:“我父親當時在暨南大學任教只有25歲,(暨大)有這樣的包容性,那時我的父親也找到了他在學術方面以及文化方面進一步能夠發揮自己的一個很好的空間,這是暨南大學給他的。”

曹聚仁:橫跨政治、歷史、新聞和文學“四界”

創新國文教育的“藍布衫”

“五四”運動以來,青年學生對新文學的興趣日益高漲,但當時暨南附中的國文教師多是受科舉思想薰陶的舊文人,多次被學生轟走;新派作家的古代文學修養又很勉強,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時任校長薑琦想到了曾經的浙一師學生曹聚仁,這位氣宇軒昂的學生領袖,因筆錄章太炎國學演講在國內文壇嶄露頭角,於是,薑琦便推薦曹聚仁去試教。

1925年秋,曹聚仁登上暨南附中的講臺。曹聚仁完全具備了新舊兩種教師的優點,對此他自己也坦誠:“一面,我受了五四文學思潮的洗禮,對新文藝作品和歐西文學頗有興趣。加以,研究了章太炎的《國故論衡》和胡博士的新考證學,對經史文學有所瞭解,也就對一些典物上的疑問,可以剖解得有條有理了。”果然,曹聚仁一試成功,深受學生歡迎,於是先後擔任了初中二三年級、高中師範科與商科的國文教師。

曹聚仁的國文教育理念很是純粹,他認為“國文課並非為天才創作家而設,只是為一般人的語文修習著想。”他把國文科當作了一門每個國人必修的學問,面對的是大眾,旨在提高國人的基本功。他在授課時,“總是開列參考書目引導學生消化課本,摒棄填鴨式的教學。”這種引導性的教學方式贏得學生的好評。

在改進傳統國文教學方式的同時,曹聚仁也對國文教材進行了配套改編。他增加了魯迅與周作人合譯的《域外小說集》和林琴南譯述的《拊掌錄》,還加上黃遵憲的《人境廬詩草》。他認為“選用古文體翻譯的西洋文學名著,既可以養成青年人對中國古典文學的欣賞能力,同時也介紹了西洋文學名著,而且在講堂上可以說得頭頭道。”在教材的內容上他選用了一些思想方法論和文學批評方面的著作,如《莊子·秋水篇》、劉勰《文心雕龍》、陸機《文賦》以及嚴複譯《天演論》等。曹聚仁精心選編的課文,貫通中西古今,深受學生歡迎。

青年曹聚仁

生活中曹聚仁不善衣著,總穿著一襲藍布棉衫,一穿就是十多年。按他的說法,那是五卅運動後,為抵制英國貨,不再穿英國呢絨貨,只有以國產布衣替換。這種流行已久的陰丹士林長衫,顏色為藍色,就稱為藍衣衫了。只敬羅衫不敬人,自古皆然,由於樸素的布衫和教授的社會地位不相稱,有一次,他身穿藍衣衫家訪,被學生母親打量著拒之門外。這些因“藍衣衫”鬧出的悲喜劇,都被曹聚仁記在了回憶錄《文壇三憶》裏。

譜寫暨南記憶叱吒近代報壇

作為一介文人,寫作是曹聚仁的生命。他一生筆耕不輟,著作等身,半個世紀寫有四千萬言,總記七十餘部,包括《採訪新記》、《魯迅評傳》、《我與我的世界》等。他在暨南期間,便專注於研究文史,筆耕不斷。

曹聚仁在執教暨南的九年,幾乎占去了人生踏入社會的五分之一時光。他熱愛在暨南大學的任教生活,對暨南充滿了留念和回憶。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屬於暨南的”,到了晚年,他往往以暨南的一員參加暨南師生的集會,“在那兒重溫舊夢”,唱“暨南校歌”,回憶暨南往事。他與暨南的情緣,凝練在了其晚年深情回憶著寫的《暨南的故事》裏,也留存在暨南人的心中。

《暨南的故事》分上中下三篇,共一萬二千餘字,先後分三次在1957年刊登於《熱風》半月刊中。它以生動的筆調刻畫了真如暨南的人和事,有褒有貶,有喜有憂,是一篇難得的暨南史料。曹聚仁在他的回憶裏,將暨南教師群像描繪地栩栩如生。他曾寫道:

真如南陽宅的南邊,有一所廣東式的樓房,民國十六七年間,靜之、鐵民、仰之諸兄都住在那邊。我和禮吾就住在南陽宅的楊姓平房中,相隔咫尺,時常往來,談笑很是熱鬧。

在他的筆下,還寫了陳鐘凡、龍榆生、章鐵民、顧仲彝、周穀城、徐名鴻等暨南教師。有寫實的,有帶過的,也有調侃的,人物群像生動有趣,潑辣幽默。

曹聚仁滿懷對暨南的愛意,投入校事校史的書寫中。他與張鳳、劉士木合編《創校二十五年成立四周年紀念論文集》,是國立暨南大學重要紀念刊物之一。抗戰勝利後,曹聚仁回到上海,以寫作為業,在暨南大學兼任新聞學教授。

曹聚仁與魯迅的交往也始於他在暨南大學任教時。當時,魯迅是著名的左翼作家,暨南大學數次請他演講。魯迅與曹聚仁在書店相識那天,就是魯迅在暨南進行第二次演講。這次演講的題目為《文藝與政治的歧途》,為他做筆錄的,恰好就是曹聚仁。據《魯迅書信集》記錄,曹聚仁與魯迅的通信達24封,可謂暨南師生中與魯迅關係最為密切者。

曹聚仁畢生致力於報刊事業,報人是他傳奇人生中最具代表性的標籤。回顧其一生的報人生涯,不得不提及其任職暨南大學期間創辦的“不忌諱直報人間吉凶”的《濤聲》週刊。

作為《濤聲》的創刊人及主編,曹聚仁幾乎以一人之力挑起了《濤聲》前期的大部分工作。他的筆觸所及甚廣,有詩歌、論文、短評、考據等,他在《濤聲》上說文壇掌故、寫歷史短文,關注民生疾苦、主持思想批判。《濤聲》是他奮勇廝殺的陣地,也是翩然起舞的花園。

作为战地记者的曹聚仁

在主編曹聚仁的主持下,《濤聲》彙聚了如曹禮吾、陳子展、李又然、周木齋、魏猛克等一批青年,吸引了如魯迅、陳望道、施蟄存等文壇大家的目光。《濤聲》在暨南也吸引、影響了一批讀者,曹聚仁每期都把《濤聲》送到真如鎮暨大旁邊的書店,成為了暨南學子茶餘飯後瞭解時局的重要刊物。

20世紀30年代,抗戰烽火燃起,曹聚仁毅然脫下長衫持筆從戎,首報震驚世界的臺兒莊大捷,成為了著名抗戰記者。他兼備“史才”與“史命”,在戰爭結束後寫成了宏大敘事的《中國抗戰畫史》,保存了珍貴的圖片資料,成為印證侵華日軍暴行的重要佐證。

1950年春,年過半百的曹聚仁南去香港,開始了專事寫作的生活,為《星島日報》、《南洋商報》等供職撰稿。期間,他積極為兩岸和平統一事業奔波。1972年7月23日,曹聚仁在澳門鏡湖醫院病逝,終年72歲。周恩來親自安排在澳門為其舉行公祭,並為其親擬墓碑碑文“愛國人士曹聚仁先生之墓”,安排將其骨灰攜回家鄉安葬,讓他落葉歸根。

斯人已逝風範長存

曹氏父子不忘來時路

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

致敬先生們!(暨南大學校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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