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涛散文诗精选(美中報道)
晚安,人世间
牛涛
晚安,人世间——我的枕边书,是一本泛黄的诗集。读得出的是悲伤,读不出的,是诗人那个一直在挂念的人。
晚安,人世间——睡熟的山水,倒映在我整夜的梦乡,只有一片枫叶飘过。走着走着,回过头,人生如戏,早已入戏太深。
晚安,人世间——我如今甚安勿念。只是偶尔梦到你,会想起当年星夜下的你,会舍不得梦醒,会突然特别的,想你。
回忆摩天轮
牛涛
1
那年我还很小,牵着爸爸的手,第一次坐上了摩天轮。巨大的摩天轮静静的转着,拨动了时光的指针,黄昏慢慢近了。
“爸爸,我害怕。”
“儿子不怕,我们不会掉下去的,就算掉下去,爸爸也会接住你。”
我的小手紧紧的握着爸爸温暖的大手,夕阳映照出一对父子温馨的剪影。
我们慢慢转到了最顶端,整座都市在眼底绚烂绽放。
“爸爸,哪里是我们的家呢?”
“呃,爸爸也分不清了。”爸爸低头笑着说。
我凝望着远方,远处的云海翻腾着血红色的浪涛,夕阳斑驳的洒在一条江上。我默默地想,原来我住的城市这么美啊。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我回过头问爸爸。
“很快的,到那时爸爸也就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睛湿了。
2
那年我牵着一个心爱的姑娘,又登上了这座摩天轮,她美丽又清纯,牵动着我的心。
我凝望着她的眼眸,她的眼神令人心醉。
漫天星光映着这座夜都市,霓虹缤纷着这座都市的妩媚。
“等到我们转到最高点,我可以吻你一下么?”
她含羞的笑了,嫣然不语,转过头望着无边的夜色。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美的动人。
我的心忐忑着,不知道能不能吻她一下。
终于转到了制高点,我更加紧张了。她突然转过身来,俯下身来轻轻的吻了我一下。那一刻,我整颗心都融化了。
“假如有一天我们走散了,请你一定要记住,今晚的这一吻,好么?”她微笑着含泪,轻轻对我说。
“......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睛湿了。
最后的台历
牛涛
午后的阳光柔得像丝绸一样,投射进一位静默的老人家脑海里:那些青葱岁月,无数春夏秋冬的画面,一幕又一幕,还有一生中那些难忘的时刻与地点……
我在整理书桌上乱糟糟的稿纸,桌上摆着台历。日期还停在上个月,我轻叹一声,翻过了一页。
捧起台历,一页页翻过去,一颗心好像被慢悠悠浇了一杯加了糖的苦茶,说不清的滋味。
那些用大红的字体写在年初的雄心壮志,好像只能一笑而过了。这本台历,就这样一言不发,在我的书桌上默默站了一年。有些月份一片空白,有些月份勾勾画画。
从头翻到尾,每翻过一页,我好像听到了呼啸的风和雨,渐渐地,才呼吸到岁月静好的味道。大红色的台历,封面上有一只喜庆小老鼠的剪影,它在这个世上逗留的时间,不多了。大红色渲染的每一页里,藏着小小的悲伤。
我,不会丢掉你的,这一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悲欢喜乐,都被你封存在心。
小老鼠啊,等你再来的时候,你肯定还是这般喜庆活泼的样子。我却不知道去了哪一方,不知道沧桑成什么样子了。
再见的时候,别来,无恙。
稻草人
牛涛
我是田边的一个稻草人,衣衫褴褛,满面尘土,面对着远山,成天笑呵呵。那只叫做兰兰的飞鸟落在我肩上,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我心里暗恋着一个人,她住在山边的小房子,她喜欢穿着黄色连衣裙,静静坐在小湖边,娴静的美丽,仿佛是童话里的女主角。
我的嘴巴说不了话,我的腿走不出一步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偷偷的望着她。
有一天夜里,满天都是星光,我做了一个梦,我变成了一个英俊的青年,捧着一束玫瑰,敲开她的门——
梦里朦胧的光影里,她是那么的,那么的美......
雨中亭
牛涛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我坐在庭院中的小亭子,左边是一片田园,右边是我随手写的一首田园诗。
石桌上留着哪两位老人家,未下完的一盘棋。风雨过后,这棋盘上的帝王将相,保持沉默,按兵不动。
浓密油绿的藤蔓上,每一串紫色闪亮的葡萄,都蒙上了一层清霜。一株株盆栽,保持着沉思冥想的姿态,从我小时候,直到现在。
盛夏的雨季里,好像没有太多离愁爱恨的故事,只是这凉凉的雨丝啊,点点滴滴,在心头。
海岸小镇
牛涛
这玫瑰色的黄昏云海里,灯塔照亮的海岸线,你穿着白纱裙,曾经路过。
你走过后的海岸小镇,开出万朵纷繁的玫瑰。婀娜的杰克丹尼酒,浸入另一种微甜。一轮夕阳微带着醉,在海平面融化开,调和的刚刚好的风情万种。
如若不是你——
如若不是你曾经路过——
我怎么会又来到这里,我怎么会还深深的未忘记,夕阳之下的剪影横宽有几米,白色旅馆在雅典街几号巷弄里,以及,我离那年离别你,好像有几个夏季——
又好像,隔着整整的一世纪。
这林间的月不是故乡的月
牛涛
这林间的月不是故乡的月,陌生的亮光不如路灯熟悉。冷风残酷的吹,树影狂乱地摆,我想我的大衣被纹上了道道月光,道道是月神划出的孤独的刻度。
这林间的月不是李白写过的月,映照的那样招摇,不顾暗夜里的旅人习惯了黑暗。诗卷里的月是清冷的,昏黄的,适合在仰望时突然想起某个温暖的人的。我在诗词里,找不到这样的月。
这林间的不是记忆里的月。一阵风过去,星辰也黯淡了,山水也消弭了。我在山路的转角走错了岔口,算不出离天光还有几个时辰。疾风越过草地,瘦马跑了八百里,当我遇见山麓凉亭里穿古装的酒客,我惊诧自己是不是走进了画卷里?
抬头望望,这才是诗人眼里的月。
我诗里的姑娘
牛涛
我听见我诗集里的姑娘,在嘤嘤地哭。是怨我一章章落笔太狠,还是她的恋人人去楼空。
我听见我诗集里的姑娘,在凄怨地哭。我梦游进我诗里的时空,左岸是烟雨右岸霓虹。
我听见我诗集里的姑娘,在无言地哭,惹一阵清凉风,惹尽一地残红。
还未见我诗集里的姑娘,我一路慌张,踏碎一地曾经的比喻和词藻,还有一次初遇见谁的心动。
我发现我被困这座愁城,长街灯笼,好多个老旧的年头。都怪我爱写绝恋不留余地,本是我自作多情,迷上不曾存在过的红颜。
海边
牛涛
海岸边,一只倦鸟站在礁石上,在无能的盼望,盼望它在天空走散的伴侣,能归来——
如像我枯等到日暮,眼前的海域沉入墨染的黑色,或许早已,再难偶遇,那天夜色下,一见倾心的,穿天蓝色连衣裙的姑娘。
海潮里的白色气泡在升腾,又泡入了半颗月光色的柠檬。石崖像一个静默的渔夫,在安静地等待一杯水果酒。
我扔出的漂流瓶,写满了我最得意的诗行。可惜,一次又一次,又涌上海滩,被大海未细读,便退回我的稿子。
我眺望最后的海霞,在饮醉了那一杯水果酒后,或许早再难清楚的忆起,那天夜色下,一见倾心的,穿蓝色连衣裙的姑娘。
花旦
牛涛
弦声蓦然的响起,你登台一甩袖,甩出一地璀璨和痴迷。
又一次入戏太深,分不清现实和剧情,沉醉在海潮般的掌声中。
你是这戏院的当家花旦,大红大紫的时候,兴奋和狂热掩盖了悲伤,灯光一亮起,一开嗓,唱尽人间悲欢离合。
等到这一出剧落幕了,等到人群都散尽了,卸妆后的你,只剩憔悴和疲惫。加上空虚惆怅的人生你又如何,你该怎么,面对这落幕后的——
无尽人生。
孤单的渡船
牛涛
荒草凄凄,摇摆的芦苇草。等细雨飘落后,庭前花与山涧水,连成了一首诗。
何处漂流来的渡船,停靠在溪流畔。每敲一次晚钟,每一次惊心。
星光是天际的落花,纷纷扬扬的跌落人间,惊起一树睡熟的归鸟,惊起一沙丘睡熟的梦。
我要赶在,午夜的骤雨狂风到来之前,把这一片风景,卷进书画,逃向山那头晴朗的山水——
只是呀,一不小心,遗落下了那只,孤单的渡船。
九龙湖
牛涛
逆着凛冬的寒风,一路往山顶上走。草地上一点是淡绿,多半是枯黄。
群山围起来,一整片清冷的湖。我没看见九龙盘踞,我只看见了染遍了清霜的山与水,天与地。
入夜之后,我坐在山坡上的木椅,看酒店亮起古典故事里的灯,看月亮从浮云中探出了头,看林涛往山坡一遍遍地吹……
吹得九龙湖上,愁得一夜间白了头。
思量
牛涛
青瓷茶壶,茶香在外溢,陶醉了煮茶的人。
月光慢慢勾勒,勾勒出我想念的,那人的模样。
人间,此时,安静,清凉。
跨过拱桥,那座小楼,曾是你的故居,如今徒留胭脂香。
晒过月光,皎洁的心伤,漫过秋凉,一地的惆怅。
满天细碎的黄叶,纷纷扬扬,落成了雨,吹得故园里,看不清有个人,泪落得一夜苍凉。
人间,一夜,叶落的无数,天亮的时候,不见了月亮,泯灭了思量。
我能给你的
牛涛
我一贫如洗,满怀是悲伤与凄迷。我能给你的,只能是最璀璨的诗行。诗里撒满澄澈的星光,诗里悬着想念你的泪光。
我一贫如洗,半生流离在人海茫茫。我能给你的,只能是最浪漫的诗行。香水百合开在每一句的开头,碧水涟漪荡漾在每一句的结尾。
我一贫如洗,但我用最勇敢的心恋着你
我能给你的,只能是最绚烂的诗行——
生生世世,年年月月,字字句句,仍然是写不完的,你的美。
阴天
牛涛
未亮透的清晨,谁人喝完的咖啡纸杯,孤零的躺在草地上。风在沉沉地低诉,复述了一遍我昨夜的梦,可能是剧情过于晦涩,悠长的树林,好像没有一棵香樟树,完全听得懂。
昨夜定是一夜清雨,把我的盆栽洗的干净,我拆开一封远道而来的纸信,也顺手拆开了一个阴暗的黎明。
忙不迭的脚步,开始经过院落外的石阶,但只是喧嚣了一阵,又陷入暗淡的阴天。
无所事事的年少光景里,始终未能明媚的晨光,穿不透我日记本的厚厚纸张——
呆望树荫的眸子,如此沉郁,无光。